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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南窗以寄傲 審容膝之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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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與求書

這種為「擁有」而買書,卻無法好好的閱讀及使用的情況,我稱之為「藏書症」,嚴重的或許可稱之為「藏書癖」。我的症狀還算是輕的,一方面因為我口袋很淺,掏不出買書錢,另一方面我買書時總是考慮再三,深怕買了在家裡積灰塵。我買書第一順位是我會從頭到尾看完的,第二順位是我目前著手或計畫中的論題需要時常翻檢的,第三順位是雖非馬上用得上,是我的研究領域中的經典文獻,手邊有一份方便時時翻查的。 說是症狀較輕,我書架上還是有一些「藏而不讀」的書,如買了五年卻幾乎沒翻過的《蘇軾詩集》之類。雖然蘇東坡是有興趣的作者,但一來宋代非我治學領域,二來實在沒時間好好讀一讀。看著那些長期間閒置而積灰長霉的書本,心裡總是覺得內疚。
另外還有一套蘇軾文集,跟詩集是一起買的。
藏書而不讀書,世傳的藏書家尤其如此。宋朝以下的開始有追求書的藏書家,他們求書不是為了讀書,而是為了藏書。著名的明代寧波天一閣,創始人范欽有「代不分書,書不出閣」、「外姓人不得入閣」的遺訓,書本躺在天一閣固然安枕無憂,但不給人看的書不過是一推舊紙罷了。不說古代,現代大部分有古書的圖書館仍會以善本書珍貴為理由,把書本鎖在保險庫房,嚴禁非管理人員觸碰。妥善管理書籍當然是必要的,但把書關起來就像讓知識坐牢一樣,如果沒有復印本流傳,保險庫的學問與被判無期徒刑有何差別? 研究生如我者自然沒有能力如天一閣般藏書,但藏而不讀的藏書症卻只是程度上的差別而已。
北京中華書局的縮印二十四史,如果不是工作的地方就有二十五史可以使用,我應該也會買一套回家。 圖片來源:博客來
就算買書有了由「需求」而來的定義,但該買的書還是太多了。我想做兩漢六朝的學術,所以諸子書該買,正史書該買,後世研究此時代的書該買;四書五經乃中國學術之首,也該買;兩漢、六朝文學總集別集可充史料,也該買,目錄版本等學問乃閱讀古典文獻的基礎,似乎也該買。古典文獻汗牛充棟,該買的書真的太多了,因此近年來我的購書原則還得再加上一些條件,如購買「古籍原典」為主,近人的「論述」盡量不買,還有兩個需求以外的條件:一是有錢才買;二是有空間放才買。 需求以外的那兩個條件,讓我許多「該買」的書變得「不該買」了。清代有家財萬貫的學者買書買到窮困潦倒,我可不想因此三餐不繼,因此我常說這些書是被我「借放」在書局以及圖書館裡,等哪天有錢了,在去把租金繳清,一本一本贖回家。 2、求書記 去年年底多了不少業外收入,加上即將入帳的年終獎金(生涯唯一的一筆,往後四年大概也不會有第二筆了),於是大手筆買進許多套書。下面簡單記錄一下最近買的書,算是超小型的藏書目錄提要吧! 1、《四部備要》本十三經,北京中華書局
書架上的十三經,下面我用膠帶貼了各冊收錄的書名。
十三經可說是中文系必備的書,就算是做現代文學的,大概也少不了手邊擺一套清代阮元《十三經注疏》。因為嫌貴,我從來只在圖書館借需要的部分,反正各大圖書館都少不了買個三、四種十三經。直到去年十二月中旬,我在忠孝東路的聯經上海書局,看到北京中華書局的縮印《四部備要》本十三經,其中包含了《漢魏古注十三經》、《唐宋注疏十三經》、《清人注疏十三經》三種。雖然字體略小,但便宜實惠(11本精裝書NT2890),下手幾乎沒有猶豫。 買書的過程還有一些波折,先是隔天中午我特地騎車到上海書局,想不到上海書店正在盤點,暫不營業。過了兩天,書店盤點結束,我請烏拉拉去幫我買書,想不到店員卻說被買走了。扣掉中間沒有營業的時間,不過相差幾個小時而已。那幾天我特地跑了台北幾家大陸書店尋找這套書,其中問津堂有書況極差的《唐宋注疏十三經》,猶豫了一翻還是決定不買了,只能怨嘆沒有緣份。 唐未注疏十三經的圖像 清人注疏十三經的圖像 又過了幾天來到聖誕節,烏拉拉再次去上海書店幫我探聽,居然看到我想買的那十一本書完好在書架上,當然請烏拉拉幫我先墊款買回來囉!雖然是買書,但確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台灣最通行的十三經是藝文印書館的影印阮刻本《十三經注疏》,也就是《四部備要》的唐宋注疏的原本,一般大學圖書館都至少買兩套以上。藝文印書館給的報價其實不算貴,但同樣價格可以買齊北京中華書局的《四部備要》,我於是選擇後者。後來才知道《四部備要》當年出版時對底本的選擇不夠良善,早被版本學家詬病。尤其當時與中華書局打對台的商務書局,在稍早時間出版了《四部叢刊》,選了502種重要古籍,學術界讚譽有加。《四部備要》以實用為主,大多以民國初年的古籍通行本重排出版,以印刷精美受學術圈喜愛,但卻不能掩飾底本選擇不精的事實。話說回來,我買十三經本不為了研究經學,有個刻本在身邊只是為了寫論文時檢閱方便,如此一來,「備要」也就足夠了。 2、逯欽立輯校《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北京中華書局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的圖像 逯欽立是史語所早期學者,一生最大的學術成就大概就是這本書的編纂了。《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的是一本極為嚴謹的詩總集,但出版的過程卻頗為曲折。首先是抗戰時期,二十來歲的逯欽立寫信給傅斯年表達想去當時位於四川鄉下的史語所研究古詩的心願,1947年,逯欽立三十七歲,書稿就已經完成了。但此後遇到了政權轉移(淪陷,或解放),直到1961年才開始校對、整理書稿,1964年逯欽立還為這本書的完稿寫了一篇後記。想不到接連著文化大革命,逯欽立死於1973年,這本書也就一路從「少作」變成了「遺作」了。1983年,北京中華書局終於出版了這本書,我買到的這本版次仍是第一版,但是2006年1月第5刷,前面還付有1993年的重印說明。 在問津堂看到這本書時,正好是錯過《四庫備要》本十三經的時候。由於兩漢魏晉南北朝是我打算走的學術領域,為了避免以後很難買到,手邊有現金就把三本一套帶回家了。 3、王利器《顏氏家訓集解》,北京中華書局 颜氏家训集解的圖像 顏氏家訓比較好的校本一本事這本王利器集解本,另一本事周法高補正的《顔氏家訓彙注》。周法高的本子書後有顏之推年譜,是中研院史語所的專刊第41種,如果要好好的把顏氏家訓看一看的話,應該也會買下來,前提是沒絕版的話。 兩個本子都很好用了,但我覺得還不夠完美,入門者可能會覺得許多詞彙沒有闡義。三民出版的的《新譯顔氏家訓》其實也不差,兼顧了入門的需求。三本書對著看可以互補有無,尤其是周本與王本附錄收錄不同,都很有價值。 4、傅亞庶《劉子校釋》,北京中華書局 5、王明《抱朴子內篇校釋》、楊明照《抱朴子外篇校箋》上、下,北京中華書局 6、俞紹初輯校《建安七子集》,北京中華書局 7、吳樹平《東觀漢記校注》,北京中華書局 8、黃懷信等編《論語彙校集釋》,上海古籍出版社 9、王夫之《宋論》,北京中華書局 北京中華書局這幾年書越賣越貴,不過品質也越印越好,紙也厚了封面也精美了。當然其中不乏為了賺錢而將全書分為更多冊而提高售價的情況,但無論如何還是比台版書便宜許多。 建安七子集的圖像 《建安七子集》也是集佚的著作,可以跟《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一起看。其實建安七子的文章在嚴可均著名的《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裡幾乎都有了,但嚴本全文還沒看過好的標點整理本,前幾天在圖書館找徐幹《中論》,發現《建安七子集》這本書排的很漂亮,而且其實其中不少作品可以找出題目來做。 論語彙校集釋的圖像 論語收集最多舊注的書應該是程樹德的《論語集釋》(北京中華書局有出版),我原本是要去山外買程本集釋的,但這本書併陳舊注,錢賓四先生本已批評他太過蕪雜。在書架上看到旁邊有去年熱騰騰出版的《彙校集釋》,不但校對的資料更齊全(包含了出土文獻),對舊注也經過了一番篩選與整理,其中也包含了程樹德在《集釋》中的意見。更重要的是《彙校集釋》排版非常好看易讀,不像程樹德的本子那樣通通擺在一起。雖然《彙校集釋》貴了342元,但我想應該是值得的。 東觀漢記校注的圖像 劉子與東觀漢記都算是舊書,目前還沒時間看這,不過都是我研究領域內一定會碰到的書。《東觀漢記校注》這本則是中華書局新版,內容也排得很好看。 抱朴子外篇校笺的圖像 抱朴子只大略翻了幾頁,有趣的是楊明照的外篇校箋分上下冊,上冊 1991年 12月出版,下冊則遲至1997年10月才出版。通常論著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古籍校注很少有先注一半出版的。仔細觀察書上一些小地方的附註,就可以知道為何會有此現象。上冊有序於1989年的前言,下冊自敘篇末則有1995年12月寫畢之字樣,全書包含附錄的最末處,則有1997年全書校畢之記,重點是三個日期都附記了分別為八十歲、八十六歲、八十八歲,明顯是老人對年紀有所警惕的痕跡。楊明照年過八十仍精力充沛,前言中說道:「願以炳燭之明,爭取依次完成舊搞」,這場生命與學術工作的拔河,顯然最後是楊老先生獲勝了,此不可不謂葛洪之萬幸。(按:楊老先生2003年過世,享年95歲。) 10、余嘉錫著作集:《世說新語箋疏》、《四庫提要辨正》、《余嘉錫論學雜著》,北京中華書局 四庫提要辨證的圖像 先前只讀過幾篇余嘉錫《四庫提要辨正》裡的考證文字,這次本來是要買《世說新語箋疏》,碰巧看到最近台北幾個大陸書店紛紛進了北京中華書局印的余嘉錫著作集,於是連同《余嘉錫論學雜著》一起買回來。除了這三本之外,還有一本是《目錄學發微》、《古書通例》兩書的合刊沒買到,山外書局的老闆表示,這本書被某大學的目錄學課程學生收刮殆盡。反正一時半刻還用不到,也不貴,有機會再把他補齊。 11、張蓓蓓:《魏晉學術人物新研》、《中古學術論略》,台北大安出版社 魏晉學術人物新硏的圖像 張蓓蓓老師的文章讀起來很舒服,這學年修老師的課覺得收穫非常多,有一些從前讀書的疑問都在授課中解決了。這兩本書都在學生書局買到,原本還怕《中古學術論略》買不到,是多慮了。 12、王明珂《游牧者的抉擇:面對漢帝國的北亞游牧民族》,台北聯經出版社 游牧者的抉擇的圖像 王明珂老師的《游牧者的抉擇》研究的對象是北亞游牧民族。幾年前讀碩士班時曾經讀過王老師關於羌族的著作,尤其因論文需要,對漢代的部分讀的比較仔細。當時就對王老師十分仰慕,想不到後來會居然成為他的計畫助理,學術圈果然很小。從前就發現老師有零星的,關於漢代北方游牧民族(主要是匈奴)的文章,但後來的主要著作幾乎全都集中在對中國西南地區民族的田野調查與研究。原以為對於漢代匈奴等北方游牧民族應該不會有更深入討論了,去年才知道老師已經完成此書,一出版就趕緊買一本來讀,希望寒假可以把這本書讀完 13、錢賓四先生全集(分甲乙丙三編),台北聯經出版社
1月14日收到書補上照片,書櫃還放不下。
這套書的購買是我這輩子買書單筆消費最高的了,三編的定價是35000元,聯經給了七折的折扣,大概前面所有書的總價還不及這套書的三分之一,目前(1/12)還沒收到書。 我私淑錢先生已久,今年終於有能力一口氣買先生的全集。儘管未來應該不會從事錢賓四研究,但仍希望博士班這幾年可以好好的把全套54本一一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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