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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南窗以寄傲 審容膝之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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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點上的社交文化

十年前手機與網路剛開始普及的年代,因應資訊時代的來臨,人類的社交文化被迫做出變革,為手機的出現發展出一些新規矩。比如說開會、上課、看電影時,手機應該轉為震動,並避免在安靜的場所接聽電話;開車或從事其他需要注意力的工作時,應該減少使用手機,或使用免持聽筒以避免危險。除了手機之外,虛擬世界似乎也企圖建立一套不太一樣的社交禮儀,臺灣最大的網路資訊交流中心PTT上有「推」、「噓」的功能,不合乎網路社交規矩的言論可能會引來群眾「噓」以撻伐,而發表的意見若能得到網友的共鳴,同樣也會獲得大量的「推」以表示認同或讚許。在PTT上發表文章被「推」、「噓」的標準與現實世界有相當大的差距,如奇裝異服、誇張的見義勇為行為,或沒有特殊意義的大膽行徑,在現實社會中可能引起側目或排斥,但在網路社群中卻可能得到網友的讚賞。 科技發展除了在網路上建立了新社交禮儀之外,也逐漸改變了傳統社交文化。比方說手機帶來了極為方便的聯絡方式。以往安排聚會必須事先「在家裡」先以電話聯絡確定時間地點,聯絡完畢之後,所有人當天便必須依照事先約定好的方式見面。從前的聚會很難處理突發狀況,成員若因為意外的行程而造成遲到甚至爽約,很難快速的讓聚會的成員瞭解並體諒。但手機普及之後,一通電話便能瞭解情況,成員們方能對那些突發狀況加以應變。 《莊子‧盜蹠》中有一則著名的寓言:「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白話解釋如下:「尾生與一位女子相約在橋樑之下,但這位女子卻一直沒出現。後來橋下來了大水,重信用的尾生不願失信離開橋下,他因此抱著橋樑的柱子溺死了。」 手機普及年代的年輕人可能很難瞭解尾生為何如此不知變通,但在通訊貧乏的年代裡,「守信」是聚會成功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古人建立相會的信約,往往必須經歷一次困難重重的聯絡,這困難在現在的社會裡幾乎完全不存在。金庸小說《神雕俠侶》中,楊過於斷腸崖前對著小龍女留下的信息大聲叫道:「怎地你不守信約?」對古人來說,信約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年輕的朋友別忘了,這部小說的寫作距離手機問世還有二十幾年的時間。 網路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原本是可以涇渭分明的,即使是現在,下面的情況仍不罕見:某人前一分鐘正透過網路媒體與網友共同聲援某事,但離開電腦回到現實世界的下一分鐘,他可能不願意對友人發表關於此事的意見。距離手機普及的十年之後,由於手機與網路的緊密結合,虛擬世界藉此更加深入參與了我們的現實人生。除了本文開頭的故事之外,「行動裝置」、「網路」、「社群網站」三者的交互作用,可能正準備改變現代人類的社交生活。 我們可以先從網路與社群網站的部分談起。Web2.0以後,首先可以觀察到的一個明顯差異是:儘管多數人都還是使用網路化名,但這些網路化名往往與「真實的人際關係」可以直接連結在一起。社群網站裡的「朋友」可能有很大一部份來自於真實世界的友誼(甚或是親屬關係),而不只是單純且連結薄弱的網友。真實世界的友誼進入網路世界之後,原本可以千變萬化的化名就不得不固定下來,方便「真實的本人」可以藉由社群網站經營「真實的友情」。因此,即使一個人擁有大量的帳號或各式各樣不同的網路化名,這些帳號、名稱便會出現「本尊」與「分身」的區別,讓帳號的主人得以區分「真實」與「虛擬」的實用差異。真實世界在虛擬世界中重現,代表許多現實任務可以利用網路來完成,如聯絡、開會、活動安排與討論等等,很多年青人都利用網路完成,而完成這些工作的帳號名稱,便是代替真實本人出現在網路上的「本尊」。真實世界進入虛擬網路並不難理解,從上述的角度來看,「本尊」雖然也是一種虛擬網路帳號,但由於其實際參與了帳號主人的真實人生,因此也不能把他歸類在虛擬世界中。 那麼,真實世界會不會出現虛擬人物呢?日本3D虛擬偶像「初音未來」於2007年出道,這個完全由電腦科技所創造的虛擬人物在現實演藝圈中獲得了巨大的迴響,不但以電腦合成的音樂發行專輯,還利用3D投影技術舉辦多場大型現場演唱會。初音未來的魅力不僅止於虛擬世界或日本,2011年在美國舉辦的演唱會也是售票秒殺,反應熱烈。真實的舞台,真實的樂手,真實的聽眾,為了一位虛擬的偶像而共處於同一個空間裡活動,肯定然是虛擬世界滲入真實世界最具代表性的一個案例了。 虛擬歌手"初音未來" 美國秒殺首唱 http://news.cts.com.tw/cts/entertain/201106/201106130755980.html 但不論是初音未來或是其他3D全息投影技術所創造的虛擬影像,這種虛擬往真實世界的滲透比較偏向科技面,而非文化面。資訊路時代來臨之後,許多傳統文化開始令人感到動搖,如同手機帶來了現代人對「守時」觀念的改變,網路也改變了許多文化。有些年輕人透過網路,比面對面陳述更能表達想法,某些約定甚至非得依賴網路無法成立,電子信箱或手機行事曆沒有的事情彷彿都是「尚未確認」的。部落格與數位相機的普及也改變了許多年輕人的生活。買了一個新的電子商品,第一次使用必須每個步驟拍照,上傳到某個論壇或自己的部落格分享「開箱文」;女孩子買了一件新衣服,也會想到在第一次試穿時拍張照詢問網友的意見(這裡的網友當然也包含了真實的朋友);路上發生了什麼趣聞,看到了什麼新鮮有趣的東西,隨時用手機拍照上傳與網友分享。同樣的,這些人也會隨時關注網友們的新消息,為他們分享的新玩意兒「推」或「讚」,或留言表示意見。 當一切真實的事件都想要上網分享時,網路與現實、數位與實體之間就會使人有主客易位的感覺。在人手一支智慧型上網手機的時代裡,下面的問題可能會有與過往完全不同的答案:買新衣服是為了誰而打扮?獲得了夢想中的新商品向誰炫耀去?看到有趣的事物第一時間想跟誰分享?在某間有設計感的蛋糕店吃下午茶,一道可口的甜點上菜了,你會選擇立刻大快朵頤還是先拍張照? 回到本文一開始所講述的那個狀況,站在這個交界點上我不禁思考:網路上的社交活動,是否有一天會取代了真實世界的接觸?現在視訊會議已經不是科幻小說情節了,如果有一天,遠距離的通訊可以直接傳送3D立體影像,甚至連香味與觸感都能數位化傳輸,那我們還需要與朋友「見面」嗎?我們所見到的那些數位資訊真的是原本認識的那個人嗎?還是已經藉由強大的科技改變了容貌、年紀,以及聲音呢? 如果網路社群可以取代面對面交流的場合,那「真實的朋友」意義在哪裡?我是一個念舊的人,雖然我也期待數位科技能夠日新月異,能因此為我們帶來更加方便有效率的生活,但親愛的朋友,希望你們能夠記得我的口音以及神態,而非這等沒有筆跡與塗改痕跡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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