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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南窗以寄傲 審容膝之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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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書上的講古札記

2、 大歷史的斷代很容易,因為中國人自古喜歡搞斷代,一個王朝的滅亡與興起往往都有非常明確的記載。但「斷代之中的斷代」就比較麻煩了,比方說漢朝有四百多年,怎麼可能整體文化都一樣?再加上空間的區隔,研究古代區域地理的就會變得很麻煩,要同時處理區域差異與時間變異。 整個漢代包含了至少四種不同的區域地理劃分,劉邦建國時是一種,當時還包含了好多諸侯國。七國之亂之後,很多諸侯國不見或是變小了,是第二種。漢武帝到處打仗,北、西北、西南都有很明顯的擴張,是第三種。到了東漢,整體的國防策略都不一樣了,外族大舉搬進來住,協助國防事宜,是第四種。如果把東漢末年的割據勢力也算進去的話,那就有五種了。 跟剛剛提到的文化語彙一樣,研究「漢代區域文化地理」這個議題,得先問「漢代」是哪些漢代?然後才能討論「區域」是哪些區域,最後才能夠進入所謂的文化地理。(「文化」本身也很複雜,就不聊了) 3、 「炎黃子孫」、「中華民族」或「龍的傳人」都是一種被創造出來的英雄祖先觀念,當我們說「我是炎黃子孫」的時候,不代表我在血統上與上古某人(或某飛天怪獸?)有了連接,而是代表我與那些說「我是炎黃子孫」的人有同樣的「國族認同」。換言之,這樣的認同與種族無關,是一種基於政治號召需要被創造出來的想像中的國族,目的是為了與「非我族類」區隔。 從夏朝而來的「諸夏」,是相對於戎狄而來的;從漢朝而來的「漢人」,是相對於匈奴、羌等族群而來的;從唐朝而來的「唐人」,是相對於朝鮮、日本、美國人而來的。China比較麻煩,有人說是秦,有人說是「絲路」的音轉,也有人認為是從昌南瓷器(後來的景德鎮)來的。據說東歐語音裡的中國,讀起來跟中文的「秦」一模一樣,雖然這也是一個證據,但古今語音變化很大,中國、中亞與東歐的語音到底兩千年前是怎樣,誰也不敢肯定。 漢武帝的輪台詔記載:匈奴人假裝要投降,把自己的馬前後腳綁起來,放在漢人的城池下,留言說道:「秦人,我匄若馬」,意思是「秦人啊,我乞求你的馬」。顏師古注解的十分清楚:「謂中國人為秦人,習故言也。」由於有這條西漢時代的資料,我們可以很肯定China這個英文名字是來自於「秦」, 這麼名字其實跟漢人一樣,是代表與匈奴等外族不一樣的農耕帝國,也就是古代中國。 回來談「炎黃子孫」。有趣的是,會自稱自己是「炎黃子孫」的人都是哪些人?答案是蠻夷。在中國歷史上,住在華夏四周的蠻夷為了表達自己也是中原的一份子,夠資格進來「問鼎」,往往會說自己的祖先是某個上古聖人,要扯當然要扯遠一些,免得被看破手腳,傳說中的炎帝與黃帝到底是誰根本沒人搞得清楚,「他們」的傳說也就同時是「我們」的傳說了。 另一個有趣的例子是滿清末年,革命黨在推翻滿人皇帝之前,要「驅逐韃虜」,革命成功之後,先是「五族共和」,然後大家就都變成「中華民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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